| 孟买随笔(十七) | ||||||
| 2010/08/23 | ||||||
兄弟情 马大夫的中文名叫马昌德,是孟买一家私立医院著名内科专家,第一次见面是在孟买海滨大道的一家中餐馆,他给我的印象是爱吃海鲜,注视你的目光好像一位慈祥的父亲。印度医疗体制有点儿像西方发达国家,药费便宜诊费贵,像马大夫这样毕业于伦敦医科大学,有着丰富经验的名医一次诊费要几千卢比,高得令人咋舌,可他对中国领馆的人从不收费,这一原则如金科玉律,几十年来惠泽了一批又一批领馆工作人员。
去马大夫家作客是6月一个细雨蒙蒙的夜晚, 80多岁的马大夫鹤发童颜精神矍铄,兴致勃勃地指点我们欣赏墙上的多幅油画,那是他去世已经6年的爱妻的杰作。画面上的人物和风景栩栩如生,透射出艺术家敏锐的观察力和丰富的想像力。画框下面的小桌上放着艺术家的遗像,身穿一袭紫色镶金莎丽的她有一双大而美丽的眼睛,眼神深邃而专注,仿佛从天堂上隔着千里万里,远远地向人间望过来。 马大夫用手抚摸着遗像告诉我们,自从他25岁从英国留学回来,见到了17岁的她,便决心给她一生幸福,从此再没有青睐过其他女人。他甚至绘声绘色地向我们描述起当年一见钟情的场景,一瞬间让时光倒转了60年。他说自己和妻子都喜欢中国,上世纪70年代末在领馆帮助下一起去中国游览了长城,西安古城和杭州,被这个伟大的国家深深吸引。从此,对中国友好、帮助中国人成了他们夫妻共同的生活原则,即使在两国关系冰冻期也从不动摇。 像马大夫这样的中国老友在孟买还有几位:商人凯米卡早年是银行家,1962年中印边境战事突起,长驻孟买的中国银行分行在仓促撤退中将来不及兑换带走的上千万卢比托他保管。1992年孟买领馆重建时,他将这些钱一分不少地归还中国。在漫长的30年中,他是怎样以抱柱信的痴心望穿岁月,在无望中坚守和等待!每当这位80多岁的老人坐着轮椅出现在领馆举办的活动现场时,总会赢来人们尊敬的目光。
另一对表情腼腆80多岁的老姐妹,年年都是中国国庆招待会的贵客。在抗日战争中,她们的一个兄弟从印度来到中国工作。他参加了八路军,不分昼夜地抢救伤员,奋不顾身地拼命工作,三天三夜未曾睡觉,因为劳累过度,只有30多岁就为中国人民献出了生命。他就是当时与白求恩大夫齐名的印度医生柯棣华。他为自己的家乡孟买书写了光荣的一笔,每一届中国领馆总领事莅临到任,都要去拜谒这位受中国人尊敬的印度医生的故居。
如今,也只有在这些80来岁的印度老人心中,才有与中国浓得化不开的兄弟情。这份情谊来自尼赫鲁总理执政的前半期,那是一个理想主义盛行的年代,是一段激情燃烧的岁月。1956年底到1957年初的3个月中,周恩来总理四次访问印度,“千千万万的印度人无论白天黑夜,无论来自城市乡村,都跑到大街上欢迎中国客人”。到处是“印地秦尼,巴依巴依”(印度中国亲如兄弟)的欢呼声,那是发自两个伟大民族内心深处的真挚感情,是血浓于水的兄弟情谊。 许多年过去了,两个国家因为种种原因疏于往来,宛如一对恋人,因为误会使恋情扭曲,即使再想破镜重圆,也会因曾经的裂痕而投下阴影,初恋时那种刻骨铭心的美好情感只能储藏在记忆中了。 也许是迫于生活压力,不少高种姓夫妇有少生孩子趋势,甚至像中国一样“只生一个好”。如果将来两国制定政策者都是独生子女,那么,他们能够理解什么是浓得化不开的手足意,兄弟情吗?如果两国的下一代互不相知,那么,“印度中国亲如兄弟(印地秦尼,巴依巴依)”的声音,就只能消弭在历史的尘烟中了。 “我们再也回不去了,对不对?”,台湾歌手张信哲的歌声听上去有几丝悲凉和无奈。不过事在人为,经济利益的相互吸引,已经使中印两国在对望中情不自禁地相互接近,去过和想去中国的印度人逐年激增。相信只要双方努力沟通,即使无法恢复到上个世纪50年代如骨肉同胞的兄弟情谊,做朋友,仅仅隔着一壶清茶,交换相互的故事,畅谈人生哲理,也是一种恬淡的美丽吧!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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