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6年9月中的马达加斯加，天高云淡，微风和煦。驻马达加斯加大使季平利用周末率使馆青年外交官，从首都塔那那利佛乘机飞抵东海岸港口城市塔马塔夫，次日一早驱车沿着蜿蜒颠簸的5号国道一路北上，来到小城费内维尔，慰问两地华侨华人。
塔马塔夫和费内维尔是旅马老侨世代居住的家园。自19世纪末起，他们的祖辈便从广东顺德一带出发，乘船经毛里求斯、留尼汪，筚路蓝缕，迁徙到达这片土地，靠着勤劳的双手在异国他乡扎下了根，并开枝散叶。如今，这些老侨多为生于斯，长于斯的第三、第四代华裔。他们赓续父辈安分守己的优良家风，在异国他乡延续着那份深沉的家国情怀。
旗杆下的守望
车辆驶入费内维尔小城，远远便望见中山学校的旗杆上飘扬着鲜艳的五星红旗。
这所学校创立于1938年。当年为了逃避战乱，大量华人从广东顺德、南海等地来到马达加斯加。为了解决子女上学难的问题，聚集在这里的华侨华人主动捐钱捐物，借中华会馆为校址，创办华人私塾，教授《三字经》。新中国成立后，该校更名为“中山学校”，并于1957年乔迁现址。
校长陈汝沾老先生今年已81岁高龄，执校数十载，半生心血尽注于此。“学校初创时期，华人来马生活非常艰辛。”陈校长回忆道，“但我们的父辈们有的捐粮，有的捐衣，有的捐大米，创办起了这所学校。以后无论马达加斯加政局如何变幻，无论我们华人生活如何艰难，这所学校从未关闭过。”尽管患有眼疾不能晒太阳，咽喉也做过手术声音嘶哑，但他数十年如一日，坚持每天在学校升起中国国旗。当雄壮的《义勇军进行曲》响起，在场的使馆外交官和师生们一齐肃立。这一刻，身在去国万里的非洲小城，赤子的心跳与祖国同频共振。
据陈校长介绍，学校现有学生1500余人，已有两名中文教师。校舍年久失修，去年使馆为该校申请到10万元善款，支持学校盖起新楼，如今的中山学校，书声朗朗，窗明几净，教学环境大为改善。今年，季大使又向该校50名优秀学生提供了“中国大使奖学金”和一批学习用品，勉励他们好好学习，为中马两国世代友好做贡献。
孩子们穿着整洁的校服，雀跃着围拢过来，脸上洋溢着幸福的微笑。
岂曰无衣，与子共袍
据估计，马达加斯加现有华裔五、六十万人。随着中国国力的提升，华裔马人对故土的向往也与日俱增。从前有人讳言自己的华人血统，隐姓埋名，如今都坦然承认他们的祖先来自中国南方，这些年一下子“冒出”了很多华人后裔，尽管他们大都不会中文，年长的会一点粤语，但黑色的眼睛和黄色的皮肤分明已经告诉我们，他们是“龙的传人”。这些老侨早已融入马达社会各行各业，有商界的翘楚，有政界的明星，还有教育界的领英人物......
所到之处，大使都与当地侨胞亲切地围坐在一起。侨胞们感谢使馆心系海外游子，特别是在今年初“格扎尼”飓风灾害后第一时间慰问当地侨胞、为侨胞筹措物资；感谢中国华侨公益基金会的慷慨捐赠，表示将继续情系桑梓，为中马传统友谊贡献绵薄之力。他们中很多人像《给阿嬷的情书》中的谢南枝一样，一辈子没回过中国，但谈起家乡，眼中满是憧憬与神往。
季大使回顾了一百多年前马达华裔下南洋、上马岛的那段历史，讲述了当年华人来马参与修建道路港口、开垦种植园、投资兴业，为马经济社会发展奉献青春的那段创业往事。他表示使馆将始终把旅马同胞的冷暖安危放在心上，把“外交为民”的责任担在肩上；鼓励侨胞坚持反“独”促统，做民族复兴的坚定支持者，并用好中国对马出口产品零关税的政策红利，为两国经贸合作添砖加瓦。
中秋将至，一枚小小的月饼，承载的是万里之外的牵挂。当一位老侨用颤抖的手从大使手中接过印着“纳福吉祥”的月饼时，深思良久，热泪盈眶。她虽看不懂那月饼盒上的那行文字，但金色的“福”字配着大红的底色，那是家乡的味道。月饼虽小，甜在嘴里，暖在心头。
荔枝园里的汗水
翌日，季大使一行驱车返回塔夫，在城郊专程考察了由顺德籍老侨陈老先生经营的荔枝种植园。
荔枝，本身就是一种带有离情别绪的果实。最早关于荔枝的文献来自西汉司马相如的《上林赋》，文中把荔枝叫做“离支”，即离开枝丫的意思。自19世纪末，旅马华侨华人将荔枝引进到马达加斯加。如今，马达加斯加已是南半球最大的荔枝出口国，每年向欧洲出口2万吨，创汇达3000万欧元，仅塔马塔夫一地的荔枝产量就占全国七成以上。
陈老先生戴着一副黑边眼镜，虽已迈入古稀之年，但神采奕奕，他的荔枝园育有5000棵荔枝树，这次百年一遇的风灾让他受了不少损失。我们随处可以看到有折断的荔枝树歪在一边。但他依然开朗乐观，他说，他的公司之所以取名为“我的荔枝”（Mon litchi)，是因为种植、加工、出口都在这里完成。荔枝是一种犹为娇气的水果，脱离枝干会迅速变得不新鲜，“一日色变，二日香变，三日味变”，所以在荔枝收获季节，采摘、熏硫、装箱、运输都要争分夺秒地抢时间，全过程必须在五天内一气呵成，需要800多名工人采取两班倒的方式，夜以继日地劳作。一般20天左右马达的荔枝就能出现在巴黎、莫斯科等地的超市中。一千多年前唐代诗人杜牧笔下那种“一骑红尘妃子笑，无人知是荔枝来”的忙碌场景每年十月底都会在马岛上演。
陈老先生种的荔枝品种就叫“妃子笑”，但我们深切地体会到了其中苦涩的味道。陪同我们考察的一位当地官员感叹道，“如此辛苦，只有华人能做到！”
相见时难别亦难
塔马塔夫的天空在连续三个艳阳天之后变得阴沉起来，这座多灾多难的城市又将迎来一股寒潮。返馆的那天傍晚，冷风瑟瑟，凉意阵阵。
季大使一行正要登机，两位耄耋之年的老侨拄着拐杖，步履蹒跚地迈入机场贵宾室。他们获悉大使即将离任回国，所以冒着寒风，来到机场，只为送季大使一程，眼里满是不舍。季大使到任以来，连续三年的清明节都要到塔那那利佛先侨公墓祭扫，那里安葬着最早抵达马岛的“大伯公”“二伯公”。史无前例，情深意切，在老侨中口口相传。
相见时难别亦难。季大使快步上前，扶住91岁高龄的陈广仁老人的手臂。他颤颤巍巍地感谢使馆长期以来对他们的关照，说着说着，眼眶湿润了。这一幕，在场所有人无不为之动容。
伴随着飞机起飞时的轰鸣，短短三天的行程中一幕幕感人画面再次涌上心头。笑渐不闻声渐消，两地喧哗的街景正在褪去，但在小城上空升起的那面五星红旗却久久地定格在每个人心中。
山海相隔，隔不断血脉相连；万里之遥，阻不断赤子深情。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