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6年5月14日，驻比利时大使费胜潮参加比利时荷语国家广播电视台（VRT）《墙外的中国》访谈节目，接受知名主持人德沃斯和汤伟和专访。该节目于5月31日播出。以下是专访中英文实录：
汤伟和：欢迎您，大使先生。非常感谢您今天接受VRT的采访。目前，习近平主席正在北京接待特朗普总统。在这一重要时刻，您仍拨冗出席此次访谈，充分体现了您对此次交流的高度重视，我们对此深表感谢。
德沃斯：本次访谈将以英语进行，以便比利时各地观众收听理解。我们共准备了三个部分的问题：首先是当前正在举行的中美元首会晤，其次是更广泛的地缘政治格局，最后是中比和中欧关系。
汤伟和：正如刚刚提到的，目前特朗普总统正在北京进行访问。这是他时隔九年、近十年来首次访华。中方如何看待此次会晤？在特朗普总统明天结束访问离开北京之前，中方认为双方达成何种成果可视作访问成功？
费大使：感谢你们的邀请，也向你们和广大观众朋友致以诚挚问候。我非常高兴再次来到贵台节目。目前，特朗普总统正在中国进行访问，我想无论是欧洲、美国还是中国，各方都对此访予以密切关注。对中方而言，我们高度重视此次访问。当前国际环境并不理想，世界面临诸多不确定不稳定因素。在这样的背景下，稳定性与确定性显得尤为重要。中方始终认为，中美关系是世界上最重要的双边关系之一。一个稳定可预期的中美关系不仅符合两国和世界利益，也将对世界和平与发展产生重要影响。因此，中方高度重视此次访问，我相信访问将取得成功。至于如何衡量成功，正如我刚才所说，在当前国际形势下，稳定性与确定性已成为稀缺资源，因此访问本身就将为中国、美国以及中美政治和经贸关系注入这种宝贵的资源。这对当今世界而言，无疑是一个积极信号。因此，我相信访问将取得成功，其次就是在哪些方面取得成果。从目前情况来看，访问是富有成效的。中美元首已举行正式会谈，相关新闻稿已经发布，公众也已经看到双方领导人在会谈中的的公开表态。我认为，中美双方释放出的信息是一致的。特朗普总统表示，中美关系拥有美好的未来。习近平主席明确指出，中美双方应当扛起历史重任。他愿同特朗普总统共同为中美关系这艘大船领好航、掌好舵，回答好历史之问、世界之问、人民之问。
汤伟和：今天上午，习近平主席在会谈中明确向特朗普总统表示，台湾问题是中美关系中最重要的问题。处理不好，将把整个中美关系推向十分危险的境地。习近平主席的表态引发广泛关注。请问，台湾问题是否是中国在其他问题上的“价码”？习近平主席为什么会在此次会晤中特别强调这一点？
费大使：首先，台湾问题是中国和中国人民核心利益中的核心。这并非什么新鲜事，几十年来中国的立场始终如此。中国是联合国安理会常任理事国中唯一尚未完全统一的国家，由此可见这个问题对我们国家和人民有多么重要。中国驻美国大使昨天接受了《新闻周刊》的采访，他引用了美国的一句名言：“分裂之家不能持久”。我们都知道美国的历史，也都知道欧洲的历史，如今欧洲也在推进一体化进程。大家都明白团结和统一的重要性。因此，台湾问题一直是中国和中国政府最为关注的问题。我们不仅向美国朋友，也向欧洲朋友以及世界各地的朋友传达了这一信息。与此同时，我想强调的是，中国从未给台湾标价。台湾是不可谈判、不可交易的，台湾问题至关重要。这实际上是我们与世界各国——无论是美国、欧洲国家还是世界其他任何国家——建立外交关系的前提，即世界上只有一个中国，台湾是中国领土不可分割的一部分。今年恰逢中比建交55周年。55年前，中比两国正是在一个中国原则基础上建立了外交关系，明确世界上只有一个中国，台湾是中国领土不可分割的一部分。
德沃斯：分析人士认为，鉴于中美双方在经贸、科技及其他方面的分歧尚未解决，各方对此次会晤成果预期有限。中方希望美方在哪些问题上作出让步，例如关税问题、稀土出口管制措施以及台湾问题？中方是否希望美方作出实质性的让步？
费大使：我不认为可以简单使用“让步”这样的表述。作为一名职业外交官，我认为，外交本身就是在存在分歧的情况下，通过沟通协商，努力寻求各方都能够接受的解决方案，包括一些复杂甚至棘手的问题。当前，中美两国元首正在北京举行会晤。双方将围绕一系列重要议题深入交换意见。可以预见，双方都有各自关切，议题将涵盖诸多领域。正如双方领导人在开场致辞中所指出的，此次会晤将围绕中美关系以及世界和平与发展的重大问题展开。我相信，此次会晤将有助于双方加强沟通、深化理解，推动双方在有关领域扩大共识、妥处分歧。
德沃斯：我们也注意到，出席会谈的还有多位美国企业界人士，包括蒂姆·库克、埃隆·马斯克以及黄仁勋等知名企业高管。就在一个月前，美方还曾阻止美国企业高管同中方官员进行接触。习近平主席希望向这些美国企业界人士传递什么信息？中方是否能够向他们提供某种明确承诺？
费大使：据我了解，出席相关活动的不仅仅是三位企业高管。按照特朗普总统的说法，此次出席的约有30位“全球最优秀的企业家”。我相信，全球最优秀的企业家不仅有美国企业界人士，也有来自欧洲和中国等其他国家和地区的优秀企业代表。中方高度重视工商界交流及经贸合作。比利时以开放的营商环境著称，对各国企业敞开大门，中国同样如此。因此，我们不仅欢迎美国总统，也欢迎各国企业负责人和工商界人士来到中国。事实上，在此次特朗普总统访问前，你所提到的许多企业高管已多次访华，其中不少今年内已经到访中国。这充分说明，中国的大门始终向各国企业敞开。对于包括美国、欧洲以及世界其他地区在内的国际企业界人士，中方希望传递的信息十分明确：中国对外开放的大门一直敞开。中国将继续欢迎各国企业赴华投资兴业，始终对沟通交流保持开放。我们欢迎各方共同挖掘中国和全球市场的发展潜力。同时，即便在合作过程中出现分歧或摩擦，中方也始终主张通过对话沟通妥善处理有关问题。
汤伟和：关于中欧关系的话题，我们稍后还会进一步讨论。现在我们继续回到特朗普总统访华的相关问题。伊朗问题无疑是当前国际社会高度关注的重要议题。美国国务卿鲁比奥以及财政部长贝森特此前都曾公开表示，希望中方能够为推动中东地区结束冲突发挥作用。中国外交部长王毅上周也在北京会见了伊朗外长。中方目前正在开展哪些工作？能否帮助我们进一步理解中国在这一问题上的立场？此外，中方如何看待自身在推动霍尔木兹海峡恢复通航方面所能够发挥的作用？
费大使：海湾局势及霍尔木兹海峡恢复通航的问题再次提醒我们，当今世界并不只有一场冲突。无论是中东海湾地区，还是欧洲周边，都面临着安全挑战。每当国际社会谈及冲突和危机，往往在问题持续数月之后，人们才会开始讨论中国能够发挥什么作用。这恰恰说明，中国从来不是当今世界任何冲突的根源。相反，当有关各方发现冲突难以结束时，国际社会往往会将目光投向中国。我想强调的是，中国始终是维护世界和平的坚定力量。对于此前提到的几场冲突和危机，自有关问题出现以来，中方始终坚持劝和促谈，始终主张有关各方通过政治对话和外交途径解决争端。在当前海湾地区冲突及霍尔木兹海峡恢复通航问题上，中方立场同样是一贯和明确的。中方始终认为，这场战争本不应该发生。这场冲突所带来的代价，也不应由中国人民、美国人民、欧洲人民、非洲人民及拉美人民来承担。然而事实上，国际社会都正在为这场战争付出代价。因此，当前最重要的是尽快停火止战。令人欣慰的是，目前已经实现停火。下一步，更重要的是有关各方继续采取措施推动局势进一步缓和降温，防止停火破裂，避免冲突再次升级。几周前，中国外交部长同比利时副首相兼外交大臣举行了富有成效的会谈。过去一个多月以来，中国外交部长已同有关各方外长进行了30多场沟通协调。与此同时，中国政府中东问题特使多次赴中东地区开展工作。中国国家主席提出的“四点主张”，得到了国际社会广泛积极回应，包括伊朗外长在内的有关方面对此表示赞赏。中方提出的“四点主张”具有重要意义。第一，坚持和平共处。海湾地区国家是搬不走的邻居，应当坚持和平共处，第二，坚持尊重并维护海湾地区各国的主权和领土完整。第三，坚持遵守国际法和《联合国宪章》宗旨原则，通过政治外交途径妥善解决分歧与冲突。第四，坚持统筹发展和安全。发展与安全相互促进、相互支撑，而非彼此对立，更不应以牺牲一方为代价为另一方谋利。我认为，这一系列主张为推动该地区危机的政治和外交解决奠定了良好基础。中方将继续积极传递有关立场，并同有关各方保持沟通协调，推动尽快通过政治外交途径妥善解决相关问题。当然，这一目标不可能由中方单独完成，需要包括欧洲伙伴在内的更多国际伙伴的理解与支持。在这一点上，我认为中国与比利时、中国与欧洲国家拥有广泛共识。
汤伟和：毫无疑问，特朗普总统此次访华的一项重要议题仍是敦促中方采取更多行动。鉴于霍尔木兹海峡必须恢复通航，而中国同样深受其关闭的负面影响，美方希望中方能够在推动海峡重新开放方面发挥更大作用，甚至包括军事层面的支持。中方是否已做好相关准备？
费大使：中方无意通过军事手段推动霍尔木兹海峡恢复通航，也不认为其他方面采取武力方式能够真正解决问题。正如我此前指出的，习近平主席提出的四点主张之一，就是不应诉诸武力。事实已经表明，武力手段无法取得预期效果。因此，当前我们需要采取更具智慧的方式处理有关问题。我认为，这一立场同样得到欧洲朋友以及比利时朋友的广泛认同。现阶段，各方不应继续讨论使用武力或推动局势升级，而应更多致力于外交努力，加强对话沟通，尽快推动问题得到妥善解决。霍尔木兹海峡通航问题固然重要，但解决问题的关键并不仅限于此，更在于消除引发当前冲突和战争的根源。
德沃斯：4月7日，中方在联合国安理会有关推动霍尔木兹海峡恢复通航的决议草案表决中投了反对票。请问中方为何反对该项决议？
费大使：我认为，中国常驻联合国代表傅聪大使，他此前也曾担任中国驻欧盟使团团长，在联合国安理会表决结束后，已就中方立场作出了十分清晰的阐述。中方完全理解海湾国家当前的关切。他们正在承受冲突带来的影响，中方同样也受到波及。与此同时，中方认为，当前最不应采取的做法，就是试图进一步诉诸武力解决问题。事实已经证明，依靠武力是行不通的。此外，我们还必须警惕任何试图将一场非法战争合法化的图谋。此类尝试不仅无助于缓和局势，反而会使局势更加复杂，甚至进一步升级。这不符合任何一方利益，即便对于发动战争的一方而言也是如此。
德沃斯：分析人士认为，美国针对伊朗以及委内瑞拉采取的相关行动，实际上指向的是中国，尤其是针对中国在原油进口方面的利益。请问中方如何看待这一观点？
费大使：中方认为，这不仅仅是一般意义上的地缘政治问题，正如我开场提到的，这更反映出当前国际局势不稳定性加剧、全球不确定性上升的趋势。有关做法严重冲击国际秩序稳定和国际法治基础，这不仅是中方关切，也是包括欧洲国家在内国际社会许多国家共同关注的问题。中方始终主张，各方应恪守《联合国宪章》宗旨和原则，尊重各国主权和领土完整，坚持真正的多边主义，维护以国际法为基础的国际秩序。
汤伟和：但回顾过去一年，尤其是自今年1月以来，国际局势已经发生了相当显著的变化。委内瑞拉总统马杜罗在加拉加斯被美方控制，美国对伊朗港口实施封锁，中国于11月暂缓实施第二轮稀土出口管制。从中方视角看，中国的战略回旋空间是否正在收窄？这又将如何影响习近平主席处理中美关系、中欧关系的方式？
费大使：我并不认同你刚才所说的，“中国的战略回旋空间正在收窄”。从中方视角来看，当前国际秩序以及长期以来人们所熟悉的确定性，的确正面临严重冲击和挑战。但与此同时，我们也看到其中蕴含的机遇。机遇在哪里？我个人认为，首先，过去一年发生的一系列事情已经充分说明，某些做法不会对任何一方有利，甚至包括那些主动挑事者。也正因为如此，我们更加看到国际法、联合国以及世界贸易组织等多边机制的重要价值。尽管当前这些国际机构未能时常发挥应有作用，但国际社会总体上仍然希望回到规则和法治基础之上，而不是重回“丛林法则”。
汤伟和：一个非常值得关注的现象是，如今中国似乎已经成为国际法最坚定的维护者之一。
费大使：正如我们之前谈到的，国际社会对中国其实仍然存在相当大的误解。中国的成功，很大程度上正是建立在遵守国际法、坚持多边主义基础之上的。中方始终坚定支持联合国和世界贸易组织等多边机制。中国的发展成就，特别是过去20多年的成就，同中国加入世贸组织、积极遵守世贸规则有着密切关系。因此，如果国际社会希望从中国的成果经验中得到一些启示，那么国际法、联合国以及世贸组织，无疑都是其中非常重要的因素。
汤伟和：我们继续来讨论委内瑞拉的问题。委方目前仍拖欠中方大约100亿美元债务。同时，荷兰政府去年9月接管了中资芯片企业安世半导体的相关业务，中方似乎也未能扭转这一决定。这是否意味着，中国在某些问题上更多是“被动反应”而非“主动塑造”？
费大使：的确，有一些国家所采取的做法，并不符合国际法以及国际社会长期形成的基本准则。也有一些国家可能会效仿类似做法。但中方不会这样做。中国不会采取某些国家希望看到，或某些国家自身正在采取的做法。与此同时，中方当然会依据国际法及国际机构相关规则，坚定维护自身合法权益。我们也将继续呼吁各方坚持开放、自由贸易和多边主义。因为这不仅符合中国利益，也符合国际社会共同利益。我认为，这也是中方将持续向所有伙伴传递的基本原则。
德沃斯：在延续刚才的话题之前，我们还遗漏了今年备受关注的一个地区——格陵兰。美国总统特朗普曾多次公开表示有意夺取格陵兰，不排除使用经济甚至军事手段施压。这一表态在欧洲引发广泛关注，也引起一定担忧。中方如何看待这一关于格陵兰的相关言论或主张？
费大使：我认为，这一问题与我们刚才讨论的许多内容是相互关联的。这也让我联想到去年习近平主席提出的全球治理倡议。在当前国际局势不稳定性、不确定性明显上升的背景下，全球治理体系面临一定程度的缺位。如果缺乏有效的多边治理机制，就容易出现重回“丛林法则”的倾向，这对任何一方都百害而无一利。因此，中方始终主张，应当回到并坚持全球治理倡议所倡导的方向，即坚持主权平等，尊重以《联合国宪章》为核心的国际法和国际关系基本准则，坚持以人民为中心的理念，同时强调行动导向，而非仅仅停留在口头层面。我们希望越来越多的国家能够认识到，即便在国际社会中出现某些不符合规则的行为，也不应以同样方式回应，因为这并不符合自身长远利益。
汤伟和：接下来是乌克兰危机的话题。自您上次接受采访以来，冲突仍在持续。4月23日，欧盟通过了针对俄罗斯的第20轮制裁，其中再次涉及被指向俄方提供两用物项的中国实体。中方已明确予以否认并反对相关列单。
费大使：是的。中方对此坚决反对。
汤伟和：那么，您如何看待中方在乌克兰危机上的实际立场？
费大使：正如我刚才所说，国际社会对中国存在巨大误解，而乌克兰危机就是一个典型例子。从危机发生之初，中方就始终主张通过政治对话和外交途径寻求解决方案。因为中国同俄罗斯和乌克兰都保持着友好的伙伴关系，我们最不愿意看到的，就是我们的朋友之间发生冲突。因此，中方始终认为，最重要的是推动停火止战，通过谈判寻求解决途径。中方绝不会向任何一方“递刀子”，更不会向我们的朋友提供武器弹药，让他们自相残杀。关于欧盟的制裁措施，中方一贯、明确且坚决反对单边制裁，尤其是联合国没有授权的制裁安排。此外，你提到欧盟已经实施了第20轮制裁。我想请问，前20轮制裁是否真正推动了问题的解决？第20轮制裁能否真正加强欧盟的立场、更快推动冲突结束？
汤伟和：但目前俄罗斯经济正在承受压力。
费大使：不仅是俄罗斯经济在承受压力，每个经济体都受到了影响，欧洲经济也面临着能源危机和燃料价格飞涨的冲击。各方都在承受冲突外溢带来的影响，不仅仅是俄罗斯和欧洲。
汤伟和：中方能否进一步发挥作用？近几月，俄罗斯对华石油出口达到创纪录水平。同时，欧盟点名了一些被指向俄方提供产品或服务的中国企业。这些企业的行为，是违背中方意愿，还是在中方知情的情况下发生的？
费大使：你刚刚提到了有关针对两用物项进行制裁的问题。但在很多情况下，这类物项本身属于正常贸易商品。目前，不仅是中俄之间，欧俄之间、美俄之间同样存在相关物项的贸易往来。在主要国家和主要经济体之间，相关物项的贸易一直以来都是正常进行的。在这种情况下，为什么中国企业会被单独列为针对对象？中方一贯不向任何一方提供致命性武器，也不提供用于军事目的的相关装备，相关物项的贸易完全属于正常的经贸往来。在两用物项出口管制问题上，中欧间已有适当的管控对话机制。因此，中方认为，有关行为并不恰当，也无助于解决问题，无论对欧方还是对中方而言，都是如此。关于你提到的“中方是否可以进一步发挥作用”，我想强调，中方始终在劝和促谈方面发挥着积极的、富有建设性的作用。但我们并不认为，通过不断加码制裁，或者持续向战场提供更多武器装备，能够更快结束冲突。过去三四年中，部分国家已经尝试过类似做法，结果又如何？
汤伟和：那么解决方案是什么？
费大使：更多对话。我们已经注意到，欧洲内部目前也开始出现更多希望通过对话解决问题的声音。开展对话，并不意味着各方必须完全认同彼此立场，但至少对话总是比彼此对抗、持续冲突要好。不断向战场输送更多武器装备无助于结束冲突。这一点实际上已经越来越清楚。
德沃斯：现在我们将话题从乌克兰危机转向台湾问题。去年12月底，中国人民解放军举行“正义使命—2025”演习，这是自2022年以来台海周边规模最大的一次军事演习活动。欧方认为，台海地区军事压力上升，引发了各方对地区稳定及全球供应链安全的现实担忧。鉴于相关行动在欧洲社会引发了大量关注，中方希望欧方如何看待此次演习？
费大使：我理解为什么这一问题在欧洲受到广泛关注，但正如我一开始提到的，台湾问题对中国和中国人民而言是最重要的问题。当然，国际社会很多人都关心台海和平稳定。但我想，世界上没有任何人比海峡两岸的中国人更关心台海和平稳定，因为台湾是中国的一部分。台海局势是否和平稳定，首先、直接受到影响的，就是两岸中国人。所以我认为，真正威胁台海和平稳定的，并不是中国人民或中国政府的行动，因为中方比任何人都更加珍视和平稳定。真正值得警惕的是，某些势力仍然抱持过去几个世纪遗留下来的“分而治之”的思维，试图把欧洲、中东等地区发生的冲突引入东亚。而这恰恰是中国、日本、朝韩及东南亚国家最不愿看到的局面。亚洲地区总体保持和平稳定，我们不希望任何形式的冲突被引入本地区。这才是我们真正需要警惕的问题。因此，当前台海和平稳定面临的最大威胁，来自岛内“台独”势力以及某些外部势力对“台独”的纵容和支持。“台独”本身，就是对当前台海和平稳定现状最大的破坏因素。如果国际社会都能够明确反对“台独”，那么就没有必要担忧台海的和平稳定。
德沃斯：您刚才提到“外部势力”。您能否明确指出这些势力有哪些？
费大使：我认为，关注相关新闻报道的人不难得出各自判断。我这里所说的“外部势力”，并不单指某一个国家。有关势力既可能来自某个国家，也可能来自其他方面。我更希望强调的是，所有珍视和平的人都应当共同反对任何“台独”危险行径，共同维护东亚地区乃至全球的和平与稳定。
德沃斯：刚刚我们已经提到，今天上午，习近平主席在北京同特朗普总统会谈时指出，台湾问题可能会将中美关系推向危险境地。这是否是一种警告或威胁？这在一定程度上听起来像是威胁。
费大使：我认为，这根本不是所谓“威胁”。这一直以来都是中国政府公开、明确且一贯的立场，也代表着中国人民的普遍意愿，即中国内政不容干涉。只要外部势力不介入中国内部事务，大家都能够相安无事，台海和平稳定就能够得到保障。尽管两岸之间存在一些分歧，但这是中国人自己的事情，是两岸同胞之间的事情。对此，我们完全有能力通过自己的方式妥善处理分歧。就在不久前，台湾国民党主席访问大陆，取得了积极成果。这本身说明，两岸之间通过对话、沟通以及和平方式处理问题有的是空间，而非必然走向反面。
德沃斯：而非诉诸武力。
费大使：对于中国人来说，使用武力恰恰是我们最不愿看到的事情。和合文化根植于中国人民的血脉基因。
德沃斯：外界认为，中方实际上是在通过军演施压。我们可否这样理解？
费大使：当前有不少国家和势力持续通过军事行动对中国施压，在这样的背景下，你提到的仅仅是中国在自身领土及周边海域进行的一次军事演习。如果进行对比，今年头5个月时间里，中国周边究竟举行了多少次军事演习？涉及多少个国家？动用了多少舰艇和飞机？无论从规模还是频率来看，有关行动都远超中方演习。因此，究竟是谁在威胁谁？
汤伟和：“谁在威胁谁”，这是个好问题。接下来，话题转向比利时和欧盟。3月21日，比利时首相德韦弗致信欧盟委员会主席冯德莱恩，表示“中国正在摧毁我们的经济”，呼吁欧盟对华采取更强硬立场。去年，欧中贸易逆差达到约3600亿欧元。您如何回应上述信函及相关判断？
费大使：我注意到，无论是在欧洲还是在中国，很多人都高度关注这封信及其引发的讨论。这说明有关问题确实受到广泛重视。因此，中方也一直同比方、欧方保持着密切沟通。据我了解，确实存在这样一封信，信中也确实反映出欧方对中欧关系的一些关切。但据我了解，围绕这封信的大量媒体报道，实际上不少都是虚假信息。信中确有一些真实关切，但外界不少炒作性叙事并不客观。因此，我认为，对中比、中欧而言，重要的是开展直接、坦诚、务实和富有成效的沟通。当然，各方都可以通过媒体表达自身关切，让公众了解有关问题。但如果真正希望解决问题，仅仅靠媒体或“麦克风外交”是远远不够的。真正重要的，还是面对面的沟通与交流。正因如此，我认为，比利时副首相兼外交大臣普雷沃近期成功访华具有十分积极的意义。访问期间，他不仅同中国外长举行了会谈，也会见了负责经贸事务的中国国务院副总理。据我了解，访问整体非常顺利。不仅仅是官方会谈本身，更重要的是深入企业了解实际情况。访问期间，普雷沃副首相兼外交大臣参访了多家中国高科技企业，包括机器人、人工智能等领域企业，也同在华经营的比利时企业进行了交流。我非常赞同他在访问结束后所作的判断：当前既面临巨大挑战，也蕴含广阔机遇，因此双方都需要高度重视。他也提到，在维护欧洲利益的同时，欧洲需要同中国保持伙伴关系。其中有一句话让我印象非常深刻。他说：“中国经济发展的列车不会停下来。”无论外界如何看待，中国都将继续专注于经济发展和改善人民生活。中国的发展不会停歇，对各方而言，这并不意味着挑战，而意味着未来全球最大的机遇。去年，中国外贸总额已接近6万亿美元。未来几年，中国有望从全球第二大消费市场成为第一大消费市场。这意味着，中国将持续从欧洲、美国、亚洲、非洲以及世界其他地区进口数万亿美元的商品和服务。我们理解外界的关切，各国维护自身利益也是合理的，中方同样如此。但我们希望，相关做法应当符合世贸组织规则，符合市场经济原则。而你此前提到某些国家采取的一些做法，我这里并不是指比利时，实际上并不符合市场规则。这已经对不少中国企业赴欧投资的信心产生影响，最终对各方都没有好处。
汤伟和：您刚刚提到了“虚假信息”，但无法否认的是，比利时首相在信中确实使用了“中国正在摧毁我们的经济”这样的表述。与此同时，中欧贸易逆差也在持续扩大。某种程度上，欧方担心，中国正在破坏自身最大的出口市场之一，因为欧洲本身就是中国商品的重要消费市场。
费大使：这恰恰是中方最不愿看到的情况。
汤伟和：但现实情况是，欧洲不少企业被迫停产，部分工厂因无法同中国商品的价格进行竞争而关停。您是否理解，从欧方角度来看，这种情况对欧洲经济造成了严重冲击？欧方又该如何回应这种局面？
费大使：首先，我认为双方需要开展更多沟通，因为目前确实存在相当大的误解。中方完全理解比利时以及欧洲当前面临的挑战，但我认为，把所有问题都全部归咎于中国并不恰当。欧洲当前面临的问题有多方面原因，但将复杂问题简单归咎于中国并不符合事实。无论是能源价格问题，还是欧洲自身面临的内部挑战，都需要全面看待。把责任简单归结于中国，或许在政治层面上是更容易的选择，但无助于真正解决现实问题。事实上，我理解欧洲和比利时当前最关心的，一方面是安全问题，另一方面则是竞争力问题。但将中国作为替罪羊并不会让欧洲或比利时变得更加安全，或更有竞争力。至于你提到的贸易逆差，这一点确实存在，无需否认。我们也应该看到，中国改革开放40多年来，中国对欧贸易在相当长时期内存在巨大逆差。这对当时许多中国企业而言也并不容易。但中方从未因此认为欧洲是在“摧毁”中国企业。中国当年主动选择了对欧洲、美国以及世界市场开放。事实上，中国加入世贸组织后，确实有不少中国企业在竞争中被淘汰。但如果没有改革开放、没有加入世贸组织，也不会有今天这么多具有国际竞争力的中国企业。因此，对比利时和欧洲朋友而言，我的建议是，欧洲有权依据自身利益制定政策，这是27个主权国家的正当权利。欧盟也是中国非常重要的贸易伙伴。但在保护自身利益的同时，中方也希望欧洲能够保持开放心态。近来，欧洲有一些声音表示希望借鉴中国的发展经验，一个值得思考的问题是，他们是否真正了解了中国发展经验？过去四五十年来，中国不断扩大开放，积极欢迎和吸引外国企业来华投资兴业。当前，中欧双方都在推进新的立法调整，但其侧重点完全不同。欧洲正在推进的政策，设法提高市场准入门槛，甚至在某些情况下限制中国企业进入欧洲市场。而中国当前推进的相关立法，则旨在鼓励和吸引更多来自欧洲、美国以及世界各地的企业进入中国市场。这种差异带来的影响或许不会在短期内立即显现，但从未来几年乃至几十年的发展来看，不同的政策路径终将产生不同的结果。究竟哪一种政策选择更有利于产生积极成效，我们可以拭目以待。
德沃斯：比利时首相在信中提出了一个非常具体的关切，即中欧企业缺乏公平竞争环境，这也是许多欧洲企业界人士的关切。他们提到诸如强制技术转让、知识产权侵权，以及中国企业依靠大量政府补贴在欧投资经营并雇佣中国劳动力等问题。中方认为，这些关切是否具有合理性？
费大使：首先，我认为这仍然涉及认知偏差的问题。可以说，这些关切并不合理。以所谓“强制技术转让”为例，国际商法和中国法律都对此明令禁止，这一点我可以作出保证。中国法律明确规定，不允许任何形式的强制技术转让行为。谈到技术转让，自然也涉及知识产权保护问题，而中国目前是全球拥有国内有效发明专利最多的国家。正因如此，中国比任何人都更加重视知识产权保护。我们不仅保护中国企业的知识产权，也同样重视保护外国企业在华知识产权权益。只有这样，我们才能持续吸引国际企业来华投资发展。因此，我认为所谓“强制技术转让”的问题不具合理性。至于其他关切，其中相当一部分同样源于认知偏差。当然，没有任何国家是完美的。无论是在比利时、欧洲，还是中国，都不可避免会存在这样或那样的问题。关键不在于问题是否存在，而在于当问题出现时，双方是否拥有有效的沟通渠道，是否能够通过采取行动解决问题。我认为，这才是真正重要的。如果双方不打交道，就不会出现问题。国家之间交往越密切，出现分歧和问题的可能性就越大。重要的不是问题本身，而是通过沟通合作，共同“做大蛋糕”，而不是相互挤压彼此的发展空间。我认为这才是未来发展的正确方向。
汤伟和：如果欧方要求来欧投资建厂的中国企业进行技术转让，中方是否会对此表示反对？
费大使：无论是欧洲企业向中国转让技术，还是中国企业向欧洲转让技术，中方均不反对。关键在于相关安排应当遵循市场规则。技术转让应当是企业之间基于商业利益作出的自主选择，而不应成为政府之间强制推动的事项。我们应当尊重企业的主体地位，由企业根据自身经营需要自主决定。
汤伟和：请允许我将话题转向比利时国内。沃尔沃根特工厂是比利时仅存的整车制造工厂，雇佣约7000名员工。2010年，中国吉利集团将该公司收入旗下。近期，比利时政府已专门成立工作组，研究该工厂未来发展事宜。普雷沃副首相兼外交大臣上月访华期间专程前往杭州，同吉利集团管理层进行了会谈。比利时前首相莱特姆亦公开表示担忧，认为该公司相关生产可能被逐步转移出比利时，大量就业岗位岌岌可危。您能否向根特工厂的员工作出保证，吉利集团不会将生产转移到成本更低的地区？
费胜潮：我理解相关担忧。事实上，过去几周这一问题在比利时媒体上受到了广泛关注。比利时副首相兼外交大臣成功访华，已就包括这一问题在内的许多比方关切同中方进行了交流。同时，他本人也专程访问了吉利集团。这也让我联想到此前谈到的一些对中国企业海外投资的误解。有人认为，中国企业在海外投资后只雇佣中国员工，但根特沃尔沃工厂恰恰说明事实并非如此。据我了解，沃尔沃根特工厂是比利时制造业最大的雇主之一，直接创造约6500个就业岗位，间接带动周边超1.6万个就业岗位。同时，工厂并未雇佣任何一名中国籍管理人员或员工。由此可见，一些关于中国企业海外投资的印象往往与实际情况不符，根特工厂是其中一个典型案例。至于工厂未来发展，我认为最终决策仍应由瑞典沃尔沃公司及吉利集团管理层作出。但从我所掌握的信息及此次访问释放出的信号来看，整体前景是积极的。我本人也曾到访过该工厂，亲眼见证了工厂高效的生产效率、先进的研发能力以及稳定的供应链体系。该工厂同中国合作伙伴之间也保持着良好的合作关系。作为母公司的吉利集团经营状况总体稳健，这也为工厂未来发展提供了坚实基础。当前最重要的不是对企业经营作出特殊利好安排，而是为企业创造稳定、可预期的政策环境。很多人对所谓来自中国的竞争压力有意见，但对于根特工厂而言，其面临的现实挑战实际上来自其他方面，例如关税措施对汽车出口造成的影响，以及能源价格上涨带来的经营压力。中国始终是支持根特工厂发展的积极力量，我们也希望继续发挥这样的积极作用。作为中国驻比利时大使，我在任期间走访了比利时许多地方，也参观过布鲁塞尔五十年宫汽车博物馆，了解到汽车产业的历史，感受到比利时民众对这一产业的特殊感情。因此，我们希望该工厂能够继续发展壮大。目前，根特工厂仍由瑞典沃尔沃集团负责日常运营管理，并非由中国团队直接经营。这本身就是中比、中欧产业合作的一个成功案例。我们希望这一合作能够继续取得成功，不仅造福比利时经济和民众，也能够继续为长期以来的中比关系作出贡献。
德沃斯：接下来是稀土出口管制问题。中国于2025年10月实施相关出口管制措施，后决定暂缓执行部分相关措施直至2026年11月。在欧洲，许多人将其视作“经济胁迫”。相关措施甚至一度导致部分欧洲汽车制造商暂停生产。据欧洲央行估算，欧盟超八成大型企业与中国稀土供应体系存在关联。对于上述事实和欧方认知，中方如何回应？中方又能为欧洲产业界提供哪些确定性保证？
费大使：首先，出口管制并不是什么新鲜事物，相关实践在国际上已存在数十年之久。过去很长一段时间，中国并未实施过出口管制措施。后来，中国在很大程度上借鉴了美国和欧洲等国家和地区的经验，逐步建立起符合国际防扩散义务的出口管制制度。可以说，出口管制对中国而言更像新鲜事物，我们目前仍在学习、借鉴欧美国家的相关经验。与此同时，我们充分理解企业界的关切。要看到，中欧已在出口管制方面建立对话机制，双方有关沟通一直在持续推进。此外，中国商务部也定期同在华外资及跨国企业举行座谈交流，每季度都会举行多次圆桌会。这些交流并非停留在原则层面，而是聚焦企业在实际经营过程中遇到的具体问题以及向主管部门提出的意见建议。正如我刚才所说，重要的不仅是讨论问题，更是解决问题。由于这一制度对中国而言相对较新，因此其成熟和完善需要一个过程。事实上，许多企业此前反映的具体问题已经得到妥善处理，相关制度也仍在持续优化之中。未来，我们将继续同企业界保持直接沟通，也将继续同欧方出口管制主管部门开展交流。因此，我认为这是一项正常的制度安排。关键在于不断完善相关程序，使其更加高效、便捷，更好服务各地企业正常经营活动。至于你刚刚提到的“保证”，我可以保证的是，中国对外开放的政策不会改变，中国将继续欢迎包括特定领域在内的各行业跨国公司。同时，无论企业在经营过程中遇到任何具体问题，中方始终愿意通过对话沟通寻求解决方案。这也是我能够向欧洲企业界作出的最重要保证。如果企业遇到具体问题，欢迎随时同中国驻比利时大使馆保持沟通，我们愿意为中国企业和比利时企业开展正常经贸合作提供支持和协助。
德沃斯：正如我们讨论的，这种出口管制工具在欧洲被一些人视为“敌对行为”，这在一定程度上也影响了外界对中国的整体认知，同中方所强调的“保持开放、保持对话”的立场形成了某种反差。您是否理解欧方存在这样的担忧？
汤伟和：毕竟欧洲未来的绿色转型高度依赖稀土等关键原材料。
费大使：正如我刚才所说，中国的出口管制制度在很大程度上借鉴了包括美国和欧洲在内的国际实践经验。中方从未将这一制度视为所谓“敌对行为”。当然，我也理解为什么外界会出现不同的解读。无论中国是否采取相关措施，总会有人对中国看不惯。关键在于，通过加强沟通交流，各方能够全面了解政策背景、制度设计初衷及潜在的困难挑战，并在此基础上探讨如何解决具体问题，推动经贸合作进一步发展。以多次提到的汽车产业为例，这是一个全球化产业，供应链高度依赖分工协作，半导体产业也是如此。无论人们是否愿意承认，经济全球化的趋势不可逆转。任何企业都很难仅依靠单一市场、单一地区或有限供应来源实现长期发展。竞争本身是一件好事，各方都在从中学习，有时学习的过程略显痛苦，但中国不会改变扩大开放和拥抱竞争的方向。
汤伟和：最后一个关于欧洲的问题。欧盟委员会计划在月底前讨论对华关系，其中包括启用“反胁迫工具”等政策选项。若欧方采取更为强硬的措施，中方将如何回应？中国希望同欧盟建立何种长期关系？
费大使：中方始终认为，沟通好过断链，对话好过对抗。至于你提到的可能性，中方也对此高度关切，但我们并不认为这是正确的前进方向。有些人将中方的举措描述为“胁迫行为”，但从事实层面看，中国通常是在被动应对的情况下采取必要措施，而非主动发起相关行动。因此，究竟是谁在对谁施加压力？在具体语境下，我们不妨暂时放下各种所谓叙事，更加关注现实层面发生的情况。在当前世界充满不确定性和不稳定性的背景下，中欧企业界最不希望看到的，就是人为增加额外的不确定性和不稳定性，使本已脆弱的商业环境进一步承压。为了双方利益和全球利益，中欧都应当尽量避免这种行为。正如习近平主席指出的，中国和欧盟是全球两大力量、两大市场、两大文明，双方拥有广泛的积极合作空间。当然，国家、伙伴之间出现分歧是正常的，即便是夫妻之间也难免存在不同看法。关键在于通过沟通妥处分歧，不断做大共同利益的“蛋糕”，这才是中欧关系发展的正确方向。
汤伟和：您是否仍希望看到中欧达成贸易协定？
费大使：这不仅是我的期待，也是我们一直努力推动的方向。当然，“一个巴掌拍不响”，这需要双方共同努力。
德沃斯：今天采访结束前的最后一个问题，更偏向个人层面，也可以说是对我们刚才讨论内容的总结。您来到比利时履新时，用您的话说，正值不确定性上升的时期，中欧关系更趋紧张。回顾过去一年半，您认为中欧之间最大的误解是什么？又该如何加以解决？
费大使：误解有很多，其中最主要的一点，是认为中欧是对手。事实并非如此。中国和欧洲是伙伴。当然伙伴之间也存在竞争，正如我经常列举的奥运会的例子。在奥运赛场上，任何比赛都有输有赢，这次可能中方赢，下一次可能是比方或欧方赢，这都很正常。关键在于，大家都是在规则之下公平竞争，在体育精神下平等竞技。最终，所有参与者都变得更快、更强、更高。这正是奥林匹克精神的体现，也是我们希望中欧关系所秉持的理念。我们是伙伴，而不是对手。
记者：大使先生，感谢您接受VRT的采访。
